在影像中相遇——我的欧洲电影策展叙事
从“北欧漫游”到“一起变老”:一条以电影连接中国与欧洲的策展路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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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一个人与整个世界联系起来,这就是电影的意义”。
——塔可夫斯基
对我而言,电影不仅是艺术形式,更是一种跨越语言、国族与代际的相遇方式:它让不同社会彼此看见,也让个体经验在银幕上获得共鸣。以下这条策展路径,记录了我与团队从北欧电影出发、逐步走向更广阔的欧洲影像现场的实践,也记录了我对国际文化交流持续而具体的热情。
“北欧影展”自2009年由北欧各国使馆与文化中心共同发起,至今已走过17年历程。2023年,在北京师范大学博士生导师王宜文教授的召集与策划下,我们组成策展团队。由王宜文教授带领团队,与艺术影像策展人林立共同策划组织具有国际视野的欧洲学术展映。
2023年12月,我们策划的“斯堪的纳维亚漫游——北欧电影展暨艺术研讨会”由UCCA尤伦斯当代艺术中心与北京师范大学主办,在挪威驻华使馆、丹麦文化中心的支持下,共呈现9部备受瞩目的北欧电影,其中包括丹麦电影大师德莱叶的影片,以及获得柏林银熊奖的挪威电影《外出偷马》,广受好评。
值得一提的是,由专家论坛与青年论坛组成的北欧影像艺术研讨会。专家论坛汇聚8位长期深耕北欧电影创作与研究的资深学者与导演,分别来自北京师范大学、北京大学、北京电影学院、南京大学、剑桥大学、上海大学等高校,以及挪威和丹麦导演;他们就芬兰、丹麦、挪威等北欧电影展开学术探讨。青年学者论坛则汇聚8位来自伦敦国王学院、杜克大学、北京师范大学、中国传媒大学、中国人民大学等高校的电影学博士、硕士,围绕拉斯·冯·提尔、当代瑞典黑色电影、新浪潮与芬兰电影、丹麦动画、元宇宙视野下的北欧动画等议题进行探讨与分享。
2024年,我们的合作进一步升级。在彼此信任、携手合作的基础上,我们将影展视野从“北欧”拓展至整个“欧洲”。自20世纪中期以来,欧洲电影始终充当人类艺术生产、身份型构与记忆建设的绝佳窗口之一。虽然这种观念有其地域性背景,但也在日益频繁的跨地迁移、对话和互动中,逐渐进入超国族和跨文化的语境,成为全球性、共时性和前瞻性的人文阵地。
2024年11月1日至3日,我们共同策划推出“新世纪的跨国关怀——欧洲影像艺术展映暨研讨会”主题活动,由UCCA尤伦斯当代艺术中心、北京师范大学、北京第二外国语学院主办。在12个使馆和文化中心的支持下,本项目在UCCA、北京师范大学、北京第二外国语学院三个场地展映21部欧洲电影。这些电影分别来自芬兰、爱尔兰、荷兰、奥地利、比利时、罗马尼亚、丹麦、西班牙、意大利、克罗地亚、波兰等欧洲国家,涵盖剧情、纪录、实验等多元类型,聚焦无障碍影像、生态电影及新世纪欧洲影人的作品。
其中,值得一提的是波兰聋人导演托马斯·格拉布斯基(Tomasz Grabowski)的4分钟短片《米兰1880》,以艺术形式讲述了聋教育史上的一次危机。虽然导演未能亲临现场,但他专门录制了手语版VCR,并配上中文字幕,表达对影展的期待与对中国观众的感谢。丹麦导演安妮·雷吉茨·维维尔的《重拾彩绘人生》,则讲述丹麦艺术家佩尔·柯克比在事故后坐着轮椅努力重返艺术界的故事。
除展映外,活动还邀请16位国内外深耕欧洲电影研究的专家学者及青年学者,围绕上述三个维度展开深入探讨,以此建立欧洲电影的新视角与跨国性观照,关注新世纪以来欧洲范围内电影的核心议题与热点现象,更好地感知并融入当今世界电影的发展进程,建立更加多元和广阔的电影研究交流空间。
为扩大宣传,我们联合深焦等20多家资深自媒体,并在王宜文教授及团队牵头下开展学术期刊合作,包括《当代电影》《当代动画》《电影新作》《电影评论》《斯堪的纳维亚电影研究》,将学术展映延伸至学术期刊之中。
2025年9月27日,由欧盟国家文化机构联合会中国集群(EUNIC China)发起的“携手岁月·共叙时光”系列活动启动仪式,在北京德国文化中心·歌德学院(中国)和丹麦文化中心举行。随后,该系列活动于2025年10月12日至12月27日举办。
“一起变老”(EUNIC China Film Festival: AGEING TOGETHER)影展,隶属于该文化系列活动,在北京、南京、浙江等地展开。影展由荷兰驻华大使馆赞助支持,由艺术影像策展人林立策划,共18个欧洲驻华使馆/文化中心参与,并联动北京师范大学艺术与传媒学院、北京大学电影协会、清华大学电影协会、中国传媒大学SPIRIT传神影像、中央民族大学、浙江大学无障碍协会、浙江大学UAD电影俱乐部、798艺术区、蜂巢剧场、金台艺术馆、南京先锋书店、全民畅读图书馆、泰康燕园(养老社区)等机构,共同呈现22部电影、34次放映,并邀请超过70位嘉宾和学者参与映前致辞与映后交流;同时联合30多家资深自媒体共同宣传。
“一起变老”影展围绕“AGEING TOGETHER”的老龄化主题展开,影片涵盖剧情、纪录、实验、喜剧等多元类型。整个影像轨迹从德国导演卡塔琳娜·佩特克的《繁衍》开始,经过由80多名志愿者历时2年完成的希腊首部关注阿尔兹海默症的剧情电影《提醒我》,再到运用关怀疗法帮助11位老年人安度晚年的丹麦纪录电影《还未结束》。
影像旅程贯穿整个欧洲:包含西班牙历时12年拍摄、聚焦阿尔兹海默症的纪录影像;挪威85岁的导演父亲带领大家领略挪威的雄壮山川;匈牙利少女帮助老人逃离养老院的友情;奥地利失明钢琴家的真人真事;保加利亚女孩回到故乡,回忆不为人知的往昔;意大利65岁成名记者漫游罗马;比利时照顾痴呆老母亲的小夫妻;荷兰最受欢迎的91岁艺术家克拉斯·古贝尔斯的艺术创作;德国超过70岁的欧洲最古老的选角合唱团;离开爱沙尼亚回归祖国的艺术家;爱尔兰妻子通过神秘小狗与丈夫相聚;罗马尼亚老夫妇珍惜每一天、相濡以沫。
此外,还有法国电影大师菲利普·加瑞尔父亲的三代家族叙事;丹麦双金棕榈导演比利·奥古斯特聚焦一家三代人的家庭聚会;德国四代家庭女性的家族记忆;西班牙42岁女性与母亲相处的时光;关注失智症的荷兰纪录电影《永远的人类》;最后以芬兰70多岁的三姐妹穿越芬兰之旅为闭幕。
除电影展映外,“携手岁月·共叙时光”项目还包含展览、辩论、工作坊及音乐表演等环节,汇聚中欧艺术家、专家及机构开展跨文化对话,旨在促进老年群体融入社会并提升其参与度。项目致力于探索代际对话的途径,提供文化视角,并为中欧医疗保健专业人士的相互启发铺平道路。
除以上欧洲电影展映外,还有一位关于奥地利艺术家玛丽亚·拉斯尼格的电影展映,也值得一提。作为20世纪最杰出的艺术家之一,玛丽亚·拉斯尼格以开创性的“身体意识”绘画为人熟知,着眼于身体带给自身的感受,而非形体外貌的描绘。UCCA于2023年9月2日至2024年1月7日,呈现奥地利画家玛丽亚·拉斯尼格(1919-2014)于中国的首个重要个展——“玛丽亚·拉斯尼格:火星来客”。展览汇集了36幅涵盖拉斯尼格各时期创作的油画,以及精心挑选的代表性素描,包括从艺术家早期描绘抽象形状的作品,到20世纪70年代的“现实主义”绘画,以及晚期具有创新性的自画像。
20世纪70年代,拉斯尼格在纽约生活期间拍摄了一系列16毫米短片,在此期间,她成为艺术家团体“女性/艺术家/电影制作人公司”的活跃成员。她的动画作品采用了毛毡尖钢笔画、水彩画、剪贴拼贴画和喷涂模版画的各种组合,经常将她拍摄的镜头融入其中,如《形状》(1972)和《手相》(1974)。她的实景电影《鸢尾花》(1971)和《巴洛克雕像》(1970-1974)采用特写镜头和多重曝光的方式,展现了不连贯的人体视角。她通过各种电影和动画技术,诙谐地探讨了性别规范、女性身体的表现、人际关系和权力动态。拉斯尼格绘画的主观性在这些作品中得到了体现——她的情感、遭受的挫折和社会评论不仅通过自画像得到表达,还同样通过动画生物、照片和杂志剪影以及舞台场景的棱镜得到表达。
拉斯尼格首部也是最著名的影像《自画像》(1971,获纽约州艺术委员会奖)是在她纽约工作室里创作的,她用两本电话簿、一块玻璃板和一个灯泡作为临时的动画支架。她对此提出了一个重要问题:“我为什么要拍摄这部影片?”在她的最后一部影片《玛丽亚·拉斯尼格歌谣》(1992,与休伯特·西莱斯基合作)中也有所体现。后者是拉斯尼格在1980年永久返回奥地利后拍摄的唯一一部影像。
为纪念这位艺术家对艺术电影的贡献,2024年柏林国际电影节特设“玛丽亚·拉斯尼格:经典电影”展映单元。与此同时,我也策划了三场玛丽亚·拉斯尼格的系列影像活动。
2023.12.16 “玛丽亚·拉斯尼格:火星来客”展览系列影像:灵魂姐妹及女性艺术家的创造力
2023.12.28 “玛丽亚·拉斯尼格:火星来客”展览系列影像:玛丽亚的动画数字化与修复
2024.3.30 “玛丽亚·拉斯尼格:火星来客”展览系列影像:动画作为一种艺术形式
在影展中,我联系了拉斯尼格基金会以及电影版权公司sixpackfilm,并得到授权,获得了拉斯尼格经典系列和修复系列25部作品在国内的线下放映权,这些作品,是在中国大陆的首次呈现。
2023年12月28日(周四),我们携手北京电影学院美术学院呈现21部艺术家玛丽亚·拉斯尼格的影像作品,其中包括7部经典作品和14部修复作品。与此同时,我们邀请UCCA尤伦斯当代艺术中心副馆长尤洋(现X美术馆馆长)、北京电影学院美术学院副院长周戭进行映前致辞,邀请与拉斯尼格有关的奥地利艺术家汉斯·维尔纳·波肖科(奥地利艺术家、策展人。曾是玛丽亚·拉斯尼格的学生和助手,直到她2014年去世,现任玛丽亚·拉斯尼格基金会成员。2018年,玛丽亚·拉斯尼格基金会与奥地利电影博物馆密切合作,对拉斯尼格“进行中的电影”(Film in Progress)的原始资料进行了数字化和修复。)、休伯特·西莱茨(奥地利艺术家,1992年与拉斯尼格共同创作《玛丽亚·拉斯尼格的歌谣》。1982-2012年在维也纳应用艺术大学玛丽亚·拉斯尼格教授的大师班上建立并管理“实验动画电影工作室”)基通过VCR的方式分享,汉斯向观众展示如何参与拉斯尼格的电影修复,休伯特分享与拉斯尼格如何共同创作《玛丽亚·拉斯尼格歌谣》(1992)这部作品;与此同时,我们还邀请北京电影学院动画学院副教授陈廖宇、北京电影学院影视实验中心主任曾志刚、策展人张小芮进行映后交流,试图通过探讨经典与修复的影像呈现艺术家玛丽亚·拉斯尼格电影创作的实验性与先锋性。
为纪念这位艺术家对艺术电影的贡献,2024年柏林国际电影节特设“玛丽亚·拉斯尼格:经典电影”展映单元。2024年3月30日(周六),我们携手奥地利驻华大使馆文化处、北京电影学院、中国电影视觉艺术研究院、联合国教科文组织电影艺术与文化多样性教席共同呈现拉斯尼格的经典动画影像及交流活动,试图探讨其艺术创作的先锋性和实验性,而UCCA出版的展览同名画册《玛丽亚·拉斯尼格:火星来客》,随后也与公众见面,以此表达对这位奥地利艺术家最崇高的敬意。
致辞嘉宾:
满昊宸(奥地利驻华大使馆文化处负责人)
谭慧(北京电影学院国际学院常务副院长)
VCR嘉宾:
汉斯·维尔纳·波肖科(艺术家、曾是玛丽亚·拉斯尼格的学生和助手,直到她2014年去世,现任玛丽亚·拉斯尼格基金会成员。2018年,玛丽亚·拉斯尼格基金会与奥地利电影博物馆密切合作,对拉斯尼格“进行中的电影”(Film in Progress)的原始资料进行了数字化和修复。)
休伯特·西莱茨基(艺术家、导演、奥地利艺术家,1992年与拉斯尼格共同创作《玛丽亚·拉斯尼格的歌谣》。1982-2012年在维也纳应用艺术大学玛丽亚·拉斯尼格教授的大师班上建立并管理“实验动画电影工作室”)
迈克尔·勒本施泰因(奥地利电影博物馆馆长,2019年,带领奥地利电影博物馆与玛丽亚·拉斯尼格基金会开启拉斯尼格电影修复计划。2021年,与埃兹特·孔多、彼得·帕克什以及汉斯·维尔纳·波肖科合著《玛丽亚·拉斯尼格:电影作品》(Maria Lassnig: Film Works)
映后嘉宾:
曹颋(影视制片人、出品人、北京电影学院摄影学院副院长)
周戭(艺术家、北京电影学院美术学院副院长)
牛小雨(青年导演、编剧)
……
戈达尔曾说,电影是每秒24格的真理。回望从“斯堪的纳维亚漫游”到“新世纪的跨国关怀”,到“一起变老”,再到“玛丽亚·拉斯尼格系列影像”的策展历程,2024年与十几年策展经验、几千场活动,难忘的影展,太多太多:例如,2021年与9个使馆、阿那亚联动的海边主题影展“海边银幕”;2023年与6个使馆、中国盲文图书馆、上海聋人影展、8所高校、40多位导演、嘉宾一起联动呈现的无障碍主题影展“万物有灵”;2024年6月与澳大利亚使馆合作呈现的澳大利亚导演Richard Tuohy 和Dianna Barrie创作的16毫米胶片的现场放映……
让我更加确信:电影作为国际文化交流的意义,正在于让不同人群在影像中彼此靠近。它需要热情、耐心、学术深度,也需要公共性的温度。我愿意继续以电影为桥,把更多欧洲、乃至世界影像带到中国观众面前,也让中国观众的精神家园进入更广阔的国际对话之中。